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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味道从电梯口铺到走廊尽头，我拎着保温桶站在那里，手机震个不停。 屏幕上跳着“婆婆”两个字。 接起来，那头声音又急又哑，催我赶紧回医院。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，轮子上还沾着机场大厅的灰。 隔了几秒才开口。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，连喘气都听不见。 一年前我伺候了她一个多月。出院那天，她拎着包上了小姑子的车。如今她又躺下了，第一个找的还是我。这笔账，得从那张折叠床慢慢算。 01 婆婆摔跤那天是星期六。 我正在超市后仓盘点冷柜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回。 等我腾出手接起来，那头是邻居李婶的声音，说你婆婆在菜市场门口滑了一跤，坐地上起不来。 我骑着电动车赶到医院，婆婆已经被推进了拍片室。 刘俊朗也到了，工作服都没换，手上还沾着公交方向盘的灰。 他蹲在走廊墙根，两只手搓着脸，听医生说髋骨骨折，得手术。 手术排在两天后。 住院押金交了两万，我刷的卡。 刘俊朗在旁边翻手机，说他卡里活期不够，回头给我转。 我没接话。 回了家才明白，回头就是没有头。 小姑子刘雨桐是第二天下午来的。 拎了一兜橘子，搁在床头柜上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。 她家孩子刚上一年级，婆婆那边公婆身体不好，她说走不开。 临走前拉着我的手，嫂子你辛苦，我那边真倒不开。 婆婆躺在床上闭着眼，也不知道听见没。等刘雨桐走了，她才睁开眼，说雨桐日子紧，孩子小，你别跟她计较。我说行。 头三天我还能应付。 白天跑手续拿药，夜里守床。 病房三张床，中间是个直肠癌术后的大爷，靠窗是个八岁孩子阑尾炎。 折叠床支在婆婆床边，我身高一米六五，睡上去脚丫子悬空半截。 走廊里护士半夜两点还在推车，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。 第四天开始，我向超市请了假。主管不太高兴，说月底盘点，你走了人手不够。我讲家里老人骨折，没人陪护不行。他让我自己看着办。 骨科病房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七点。 护士长跟我交代护理要点的时候，刘俊朗站旁边听了两句，接了个电话说车队排班的事，出去了。 回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，递给我一杯，说你先垫垫，我明早六点出车，得先回去。 我让他路上慢点，没提别的。 手术当天，婆婆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渴。 护士说不能喝，拿棉签蘸水给她润嘴唇。 她不干，拿手推我胳膊，让我去找护士通融。 我说不行，医生交代的。 她嘟囔了一长串，意思是我心硬，当年她伺候她婆婆可不是这样。 我端了盆温水给她擦脸，把这话头岔过去。邻床的护工阿姨凑过来悄悄问我，你是闺女还是媳妇。我说媳妇。她啧啧嘴，媳妇伺候到这份上不容易。 夜里婆婆起夜四次。 每次我都得把她从床上扶起来，挪到床边的便盆椅上，再扶回去。 她一百四十多斤，我使了吃奶的劲。 天亮的时候腰直不起来，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。 刘雨桐打了视频电话来，婆婆举着手机给她看病房，说这里条件还行，你好好带孩子，不用挂念。 挂了电话跟我讲，雨桐小时候招人疼，嘴也甜，不像俊朗闷葫芦一个。 我笑了笑没接话。 第二周，主治医生通知可以准备出院的事，说回去要静养至少三个月，不能弯腰不能提重物，最好有人贴身照看。 我坐在病房外面的塑料椅上算了一笔账：住院押金两万，手术自费部分一万出头，还有后续复查和药费。 加上我请假扣掉的工资和全勤，小两万了。 我回病房跟婆婆提了一嘴，说费用这块回头让俊朗和雨桐商量着来。 婆婆正喝粥，头也没抬，说钱不都在柜子里吗。 我打开她那个印着福字的布包，翻遍了三层拉链，只有医保卡和几张旧收据，没有银行卡。 我问她退休金卡呢。她想了想说，好像搁雨桐那儿了，你跟她要。 刘雨桐在电话里承认卡在她手上，说妈年纪大了记不住密码，一直是她帮着管。我说那你转五千过来，药费快没了。她嗯了一声，说回头弄。 这一回头又是五天。 02 婆婆在医院一共住了三十七天。后面二十来天，是我一个人撑下来的。 刘俊朗跑公交三班倒，早班五点出门，晚班十点收车。 他中间来过几回，每次坐半个小时，接几个车队电话，给我带点吃的，再走。 有一次他背着我跟婆婆说，要不让雨桐来替两天。 婆婆躺在床上摆手，说你妹妹孩子小，别折腾她。 我站在门外听见了，没进去。 刘雨桐后来又来了两次，每次拎点水果，坐十几分钟就走。 有一回赶上护士来换药，她站旁边看，问我一天给妈翻几次身，喂几顿饭，尿不湿什么牌子。 问完点点头，说嫂子你真细心，我记下来。 然后拎着包走了。 同病房的人慢慢都看明白了。 靠窗那孩子出院后换了个退休教师，老太太是闺女陪着的。 那闺女每天来两趟，晚上走之前给她妈擦一遍身子，洗脚剪指甲。 她妈嫌她弄疼了，她就笑着说，那叫我嫂子来，你又说人家是外人。 老太太就不吭声了。 我听着，手里的活没停。 给婆婆换尿不湿、擦身子、喂饭。 她牙口不好，我把菜切碎了拌在粥里。 她嫌淡，我就多放半勺盐。 她尝了一口，说咸了。 搁下碗不吃了。 刘雨桐打视频来的时候，她就换了副声气，说吃得好睡得好，没事。 挂了电话又跟我讲，雨桐这人心细，要是